秦岭的博客

载《天津日报》2011年1月16日 

       史铁生，天堂里你可以行走了

　　　　　　　　秦　岭

    就这么离去，狠狠地触动了我。你是走着去的吗？知青哥。

    让你“一路走好”显然是句堵心的假话，不过既然天堂是个美丽的地方，想必是个公平的世界，料想所有的灵魂都不会与残疾、瘫痪相伴吧。

    见你是在2003年《北京文学》杂志创刊55周年庆典上，拙作中篇《绣花鞋垫》的问世使我有幸成为天津唯一被邀请的作家。第一次面对京城文坛各路人马将帅，稍感局促。忽有人告诉我：“请您帮我下楼接一位作家。”到了电梯口，发现铁凝、《北京文学》的领导已经迎候在那里。电梯洞开，你出来了：轮椅上，你笑着，笑得很像你自己。

    握手，寒暄，颔首。这是大哥式的礼贤下士，这是你。

    久居京华的你居然能听出我普通话中的西北腔。恍惚间，我觉得似乎不在北京，而是在你笔下的清平湾。恍惚，一如西部的话题。

            他至今在津门潜伏

                  ——作家龙一印象

                        秦  岭

        电视剧《潜伏》炙手可热，而龙一依然潜伏着。潜伏，必伺机，而行。

    一条龙，龙一条，数量的意义几无区别，但文化内涵却大相径庭。这就是龙一作为一个概念的特别之处。龙一在天津文坛“潜伏”久矣！即便不是电视剧《潜伏》为他着色，也早已色彩斑斓。有趣的是，《潜伏》持续火着，而龙一依然做“潜伏”状，谢顶的脑袋和圆圆的玻璃镜片遇到光线折射时就一片锃亮，一撮小胡子需要藐视时会突兀翘挺。其超然雅状，俨然卧底名“谍”也。

    这是潜海之龙，而海面上跃而又跃的，尽显鱼虾鳖怪。

    我等相交，乐于杯盏，往往忽视了他“潜伏”的模样。忽一日，北京影视界朋友打听于我：“你那有个龙一，根据他的小说改编的电视剧《潜伏》颇好看！可知此人？”我答：“此人是好哥们，小说犹棒！觅史问经，均能让你释然。”

评秦岭的长篇小说《皇粮钟》

     夏康达

    前辈作家从维熙在评论秦岭的“皇粮”系列小说时说：“秦岭把今天中国政府体恤民生，废除了农民上缴皇粮之举，当成小说的文胆，因而使故事多了沉甸甸的分量，可以说从取材到人物情韵的描写，在当代描写农村生活的作品中，都称得上一声绝响。”（《中国文化报》2008年4月22日）2009年3月，百花文艺出版社隆重推出的长篇小说《皇粮钟》，是秦岭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充实完善的力作。

    2006年全国免征农业税，这对广大农民来说，在经济上与心理上的意义，怎么估价都不会过高。学生时代学习中国历史，讲到明末李自成农民起义军均田免赋，民间流传歌谣“迎闯王，不纳粮”，百姓的欢欣鼓舞之情，溢于言表。这样的情景千百年来只闪电般地局部一现，而现在长期地、全国性地免征农业税，确实史无前例。我们的文学创作及时反映这一重大历史性决策，应该责无旁贷。

            ——不得不澄清的窝囊事儿

                     秦  岭

    闭门家中，凭窗听琴，忽有人气势汹汹杀进邮箱，立马挺枪，似有城门外叫阵的意思：“我本秦岭是也，汝因何盗我大名？巧取豪夺也哉？”老江湖了，我自临危不乱。待看完他附件中的“佐证”，果然，又是一个愚莽的李鬼捉李逵来了。倒着来，堵心！

    事情虽小，谁愿让心血管一堵再堵？原来，某高校出版社编辑的随笔集中，收入了一篇署名秦岭的随笔，作者简介白纸黑字曰：秦岭，籍贯甘肃天水，现在天津……云云。叫阵者之所以理直气壮，认为明明是他的大作，却为何简介中的秦岭非此却彼成了天津的我——秦岭。好像是我假借同名之天赐良机，掩耳盗铃投机了一把，被他抓了个现行似的。就他的气势、不恭和刚愎自用的傻样儿，我断定此人初涉江湖，半知深浅，遂断喝：“关我屁事，该找哪找哪去。”言毕拂袖，不再理睬。

                         秦  岭

    早就想拎一竹篮星星一样闪烁的文字，串成你喜欢的样子，给你，我亲爱的宝贝！为了表达我对你的祝贺。

    既是内心涌动的本意，也是对你的承诺。多少个津门的月夜，想在电脑显示器上拉开为你庆功的帷幕，用文字上演祝贺的狂欢，却发现我这个导演真是太笨，面对你，我键盘上奔驰的指头跟不上我心的跳动，我的文字远没有我的情感色彩斑斓。

    所以，我的祝贺才如此的姗姗来迟。你获奖是2008年的事情，那是个美丽的夏秋之交，有些树叶还绿着，绿得好翠好深，而有些树上的果子已经熟透了。那个季节的温度和颜色，因为你的获奖，我全部在记忆中存盘，每次打开，感觉渤海之滨变成了童话的世界，你就是童话王国中英俊聪明的王子，而我，理所当然成国王了。国王所有的荣耀和自豪不是因为拥有亿万臣民，而是因为你，亲爱的宝贝，我晓得是谁让我成为国王的，我也晓得当国王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我却没感觉到累。你骑一匹马，我骑一匹马；我腰佩宝剑，你横吹短笛，咱爱去哪儿去哪儿，草原什么的，山岗什么的，海边什么的……

中央电视台“对话”栏目“作家看2008”约稿

            为“80后”平反非得依靠灾难吗

                         秦  岭

    在某一时期的相当范围内，“80后”几乎是单纯、幼稚、自我的代名词。

    有趣的是，这个代名词随着“5.12”汶川地区的地动山摇，也开始在人们心目中发生了剧烈的摇摆。“灾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80后？”这一所谓重大“发现”的现实背景是：面对流血和死亡，成千上万的“80后”自发地奔赴那片尚在颤抖的土地，在废墟和瓦砾中用他们的手和死神较劲，用他们的心呼唤一个个无辜的魂灵……

    “后”本来是个很滑稽的概念，如果以此划归年龄段，“发现”新大陆者当属“30后”“40后”“50后”了，在这些“非80后”们看来，“80后”现身灾区是一个不亚于地震本身的突兀事件。资料显示，10万救灾大军中，“80后”占了90%以上，除了士兵和医护人员，到处都是年轻的志愿者，他们当中有蓝领、白领、大学生、民工……

载《文学界》2009年第1期“张贤亮、蒋子龙、陈忠实专辑”

             在人性的车间与庄稼地放逐思想

                   蒋子龙—秦岭对话录 

        1、秦岭：我注意到，最近，您的长篇力作《农民帝国》因为涉及农村社会特别是农民的现实命运再次成为文学界关注的焦点，这种关注像当年以《乔厂长上任记》为主的“开拓者家族”那样，似有波及并燎原到社会学界的态势。事实再次证明，您是一位有着鲜明唯物史观、时代意识和现实关注的作家。我想说的是，无论是工业题材还是农村题材，您的作品中总是充盈着一种现实忧患感和对现实改革的迫切渴盼，作为文人，这种强烈的悲悯情怀和深重忧思是个性使然呢？还是源于心灵与现实社会的激烈碰撞之故。

    蒋子龙：每个作家跟文学结缘的过程都不同，是个人的生活经历及命运，决定了文学观。我读书时喜欢历史、数学，是学校历史组的成员。但走上写作的路，是被现实所捆绑，甚至可以说是被胁迫。那缘自1957年，因同情一位教古典文学的老师，在全校被批判了几个月，最后竟背着处分毕业。就这样文学作为一场灾难进入我的人生轨迹。而现实的灾难又促使我跟文学结缘。这样的文学之路，以后想摆脱现实都难了。再加上我务过农，当过兵，做过工，在社会的“五花三层”里沉浮穿行，多少知道人间是怎么回事，大半生走过来，全部感觉都用在关注现实上，而现实的重击也更容易触动我文学的兴奋点。局限是在所难免，但也成全了我的写作。我自觉正是这样的思想和文风，才使文字没有钝化和圆滑。

载《作品与争鸣》2008年第10期

          灾难题材小说的可能和高度

        ——评秦岭的中篇新作《透明的废墟》   

                          闫立飞 

    青年作家秦岭审视生活的眼光和对人性的开掘，往往因其独特的“发现”让专家和读者刮目相看，他的中篇近作《透明的废墟》更是把对灾难下的人性“发现”推到了极致，让我们再次感受到了一位趋于成熟的小说家艺术地解构生活和揭示人性本相的能力。

    中国文坛有个并非悖论的事实，面对地震、洪涝、恶性事件等引发的灾难，趋之若骛的往往是铺天盖地的诗歌、报告文学和散文，小说家却往往束手无策，对此，挑剔的读者一度怀疑当代小说家表现灾难的可能性。秦岭的新作《透明的废墟》却直面汶川地震带来的毁灭性灾难，以小说的名义旁逸斜出，充分利用小说的虚构和想象要件，把探寻的笔触扎进汶川地震后居民楼的废墟中，揭示了濒临死亡的邻居们灵魂搏斗和人性复归的全过程，无疑具有可贵的探索、引领作用。一切有良知和文学造诣的小说家，有理由向秦岭那样，与诗人、散文家、报告文学作家一起，从这一历史的非常时刻探索和追寻隐没在常态时间中的历史真相和人性世界。我注意到，许多报刊在转载这篇小说时称“这是第一部反映汶川地震的质感小说”，毋庸置疑，其意义不仅仅是文学的，也是社会的，历史的。“第一部”说明了小说的原创性，而“质感”则说明了小说应有的高度。秦岭作为灾难题材小说的大胆践行者，为2008年上半年文坛波澜不惊的小说创作拓宽了新领地。

                       ——欧洲散记之十一

                                 秦  岭

    她就这么等我，一枚精美的戒指，在布鲁塞尔的凯旋门广场。

    不像故事。没有构成故事的内核，倒像一个传说，分明是。

    六月的欧洲，乡村到处荡漾着绿海碧波，而城市的风韵，准确地讲更像是古色古香的精致盆景。位于比利时的布鲁塞尔的凯旋门广场，起初并没引起我太大的兴致。论凯旋门，法国巴黎的凯旋门早已掠尽风光；论广场，走过的几个城市——柏林、法兰克福、海牙、阿姆斯特丹几乎都有堪称壮阔典雅的广场，布鲁塞尔人显然习惯了美学意义上的景观移植，包括那天喧闹的民间歌舞表演，我觉得更兼有中国社火的意味。但这一切，对我来说，同样都是新鲜而陌生。

                                     洞穿“大墙”的豪情人生 

1、秦岭：几十年来，您以罕有的悲悯情怀和文学呈现，为中外读者留下了66部著作，其中《走向混沌》三部曲等回忆录，被海内外专家和读者认为是窥望一个国家、民族以及知识分子命运的透视镜。自上世纪80年代始，专家、学者和记者对您的访谈常常见诸报端，使热爱您的读者对您的心路历程有了更多的感知。2009年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76岁高龄的您，一定对您人生的风雪驿路和文学的杜鹃啼血有新的感受。

从维熙：我的作品是否是一个国家、民族以及知识分子命运的透视镜，我认为取决于作品承载思想、负荷道义和质地抵达的程度。就《走向混沌》而言，作品的感召力和生命力如何，检验的最好尺度是历史和时间。在我看来，当未来梳理并审视昨天或前天的历史时，发现这是一部无法取代的文史著作，那将归功于一代知识分子的付出。在文学失去轰动效应的今天，《走向混沌》让我收获了来自天南地北近千封来信，我深深为读者的良知良能而感动。作品的一版再版和读者对这些作品的青睐，至少让我欣慰地认识到它内存的价值和读者急于透视我们民族在那个年代的状态、秘笈的渴望。从这个角度讲，作品如果没有如你所指透视镜那样具备的投射、折射、反射历史和社会的功能，就不会被读者认可，但是我从来没认为这是对我作品的褒奖，而将其视为是后人对那段蚀月历史的最高礼祭，对这一点，无论是过去，现在和未来，我都是这么认为。

2、秦岭：在中国文坛，如您这个年龄段的中国作家不在少数，但我觉得您属于其中为数不多的思想和文学的启蒙相对较早者之一。您18岁就在上世纪50年代的中国文坛崭露头角，并

                           秦  岭

    尽可以想象，一个诗歌的元旦，嘛样。

    我是写小说的，而参加富有激情色彩的文学活动的主要诱因，居然屡屡源于诗歌，比如2009年的元旦，她依然不是我小说的元旦，依然是诗歌的元旦。元旦无须小说的虚构，需要的恰恰是诗歌的浪漫。

    在我眼里，元旦本身就是一个诗意的概念，她通体通透的崭新和神奇，一如充满质感和希冀的帷幕，轻轻一拉，看到的就是一年中的365天。在我看来，一天就是一个天，有一个天必有一个地，有一个地就有我们思想的放逐和双脚的行走。拉动2009年的纱窗，除了元旦本身的魅力，元旦竟然是与天津诗人肖沉的诗歌联袂而至，在津门第一场雪的冰清玉洁中，闪展腾挪，舞出一个诗歌摇滚的新年。这是2009年1月3日的黄昏，肖沉把自己的朗诵会安排在位于百年法国租界地马场道西岸艺术馆。——这是我参加的文学活动中最为别致的一次，不仅仅因为有诗，也不仅仅因为歌舞的助兴，重要的诗歌的作者——萧沉。

                                杨显惠

几乎与汶川地震前后脚，相关题材的诗歌和报告文学呈遍地开花之势，唯独缺见小说样式的表现。一方面说明虚构文本面对灾难的难度，另一方面说明小说家思想穿透力的缺失。而天津作家秦岭的中篇小说《透明的废墟》的登场，使我们看到了虚构文本反映人类灾难的可能、难度和高度。

这部小说由《小说月报》原创版推出后，许多报刊正在转载。有评论家告诉我，北京的《中篇小说月报》2008年第7期在转载时，谓之“是我们看到的第一篇反映汶川地震的小说”，并与德国作家克莱斯特的《智利的地震》和日本作家春上春树的《青蛙君救东京》同时安排在“虚构文本”栏目之中。我理解编者的动议，正如我对这部小说的评估、判断和欣赏

                             秦  岭

    《潜伏》在天津首播还不到一半，就以罕见的燎原之势，成为社会各阶层观众中热议的话题，堪当一叹！《潜伏》改编自我的好朋友龙一发表的同名小说。我由昔日之读者变为今日之观众，角色瞬变，盖因《潜伏》由小说至影视贵妃出浴式的体态容颜，让人顾盼流连。

    早闻《潜伏》刚刚发表,就被买断影视版权，是个好价，编导也属大腕：姜伟；演员阵容也是蔚为壮观，一个当红小生孙红雷，一个走俏女巫姚晨，足以让《潜伏》提丹田之气。时麦家兄操刀的《暗算》正当席卷全国，《潜伏》是否能后来者居上，我咸吃萝卜淡操心，着实为龙兄捏了一把汗，担心落入俗套，成为紧随《暗算》、《梅花党大案》之类的追风逐浪之作。

  抚摸柏林墙

——欧洲散记之三

我用东方男人的手抚摸柏林墙的时候，正值一个阵雨初歇的人间六月天，其时我的腿伤尚未痊愈，步履难免蹒跚，柏林墙使我同病相怜地抚摸到了一种伤口的感觉，这是一个早已流尽了最后一滴殷红鲜血的伤口，我所有的掌纹只是感受到了雨水、露珠和世人手掌的汗液混合的潮湿，隐隐有一抹类似眼泪的酸咸窜出墙体的砖缝和斑驳的漆皮，随风扑打着我的鼻翼，恍然想起明代陈子龙《晚秋郊外杂咏》中的两句：“独坐孤亭晚，昏鸦满废丘”。时令乃夏，因何以秋？不由喟然：这就是我想象中的柏林墙吗？回头对接那穿透云层的罅隙直扑雄伟恢弘的勃兰登堡门的阳光，凝望那6根实实在在的陶立式擎天圆柱，聆听跨越200多年的建筑艺术绝唱，始知我轻抚下的柏林墙早已睁开斑驳忪惺睡眼，在温情而无奈地感知着我这个东方人的初访和呼吸。

在茜茜公主的故乡

——欧洲散记之七

秦  岭

在德国，在茜茜公主的故乡，我的目光充满男人的温情。

一个纯真美丽的乡下少女，一个高贵典雅的奥匈帝国皇后，一个激情似火的婚外情人，——她，茜茜公主。因了茜茜公主的缘故，巴伐利亚在我的视野里无比地生动了起来。当然，巴伐利亚本身就是欧洲大地一个十分美丽的地方，到处都是一幅幅完整的、浓墨重彩的、徐徐拉动的油画，但是，在我看来，茜茜公主才是巴伐利亚不朽的灵魂和美丽的象征，于是，巴伐利亚之美使我全身的细胞都在紧张中陶醉。这片曾经孕育过众多伟大思想家和哲学家的丰饶、斑斓的乡村土地对于我的认识意义却是唯一的，皆因了这里是茜茜公主的故乡。我们的车不经意间进入了巴伐利亚境内。此时此刻，车内的大部分男士都睡着了，有调皮的女士就乘机拍摄他们歪眉耷眼的睡态，而我的目光始终被窗外这片神奇的土地所吸引，有人提醒我：“还不睡会儿！看什么啊看？欧洲大地到处都是这个样子。”